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小孩儿画鸡

觉海扬帆2018-06-12 02:33:17

若问我,当代作家里最喜欢谁的文字,我最喜欢汪曾祺。十年前有人问,我说是他,现在问,还是他。


好多年前,有次过生日,当时的男友问我想要什么礼物,我说要一套汪曾祺全集。他也真买来了,十几本,摆了一长溜儿。因为书太重,一直放在他家,后来分手也没要回来。我自己又买了一套,放在家里,很踏实。

 

汪曾祺不是很有名,他写散文、小说,以散文居多,小说也像散文。他的文字看起来句句平淡,都是大白话,但是读起来很有味儿,妙在文字背后流露的东西。是什么,我也说不好,就是读着读着,心里觉得平和,淡静。他笔下大多是极平常的事物,比如故乡的野花,儿时的园子,北京的水萝卜,吃羊肉,拔牙,我们谁都见过、经历过,简直太普通的事,怎么被他一写,就显得别致有趣起来了。

 

有个讲名厨的故事。说是有个厨师名气太大,被皇帝招到宫里,让他做几菜。他做了几个菜,用的全是普通家常原料,白菜、豆腐之类,寻常农妇都可以做的。端上来了,皇帝一尝,惊呼不已,吃的大为欢喜,感叹名不虚传。看到这个故事,我总忍不住想象,白菜、豆腐能做出什么味呢?是不是皇帝天天吃山珍海味吃腻了的缘故。不过,能把最普通的原料做出最好的滋味,那的确是一流厨师才有的功夫。写东西也一样。

 

这有点像明清的文人画,画的都不是什么稀奇玩意儿,枯草,破石头,小花,猫扑蝶,鸡叼虫,生活中寻常的很。被他们一画,就是好看,而且还越看越有味道。汪曾祺的文字就是这种感觉。看起来平常简单,文字背后却是很浓的传统文人气质做底子,悠闲自在,平实又雅致。这种气质在当代作家里很少见,这大概与他的家庭有很大关系。

 


汪曾祺是高邮人,出身于书香世家,家境优裕。他的曾祖父到父亲,都是中国传统文化味很浓的人。他的祖父是“拔贡”出身,比秀才还略高一级,写得一手好文章,吟诗,写文,养花,听戏,还建了个园子。他的父亲多才多艺,画画特别好,各种乐器一学就会,还是个运动健将,并且很喜欢给孩子们做些手工小玩意儿,风筝,西瓜灯,蛐蛐笼子。汪曾祺从小生活在这样一个大家庭里。

 

我从小就喜欢写点东西。以前随性,也不讲究什么。现在慢慢当打游戏玩,给自己设置点难度,一步步地去闯关,这样更有趣。常有人说我的文笔好,我知道自己的毛病。现在看,汪曾祺的文字恰好是一味药。我曾经摹仿他的风格写过一篇《栀子花》的小短文:


栀子花是家花。在农家小院里或大门旁边。初夏的早晨,太阳有点微燥,但又有露水似的凉润。农妇早上下地回来,路过养了花了的妹妹或嫂子家,被拉进去摘上一捧回来。朗声说笑一阵后,襟上插一支,给小丫头的辫子上戴两朵,手里还捧一捧,香喷喷地笑着回家做早饭。


小丫一回家忙忙地翻找出旧罐头瓶子,跑到厨房灌上满满的水,将瓢咣当往缸里一扔就跑。她娘说,水别灌满了!她也不听,只顾着早点插上好像才了件大事。早饭上桌了,旁边白簇簇的一堆。阳光柔柔亮亮地照到屋里地上,饭菜淌着热气飘荡,饭香和着花香。才喝了几口粥,小丫头就嫌天热出汗了。


若是城里,多半是在菜场,乡下的老奶奶提着小篮子坐在边上卖,一块钱一把,连枝带叶,用小橡皮筋扎的紧紧儿的,一把五六朵,还要看花的大小。有打苞的就多搭一两朵小的。买菜的阿姨们通常也乐意捎上几把回家,能香上好几天呢,驱驱连阴雨天的霉气。


老奶奶那里蹲着好几个人,在篮里挑拣,有的大声说,我拿那一把!骨朵儿的给我!有的低头拣花不语,有的拿一把,端详一番,放进去,又拿另一把。


老奶奶说,哎,别抽出来了,我不好卖呀!一伙散了又围来一圈儿,三三两两总有人,一会早摊儿小篮子就空了。老奶奶小心地数好钱,卷成卷儿,用旧手帕子慢慢包好,贴身放兜里。慢慢起身,拍拍衣襟,收好小板凳,挎着小篮,依旧去了。


汪曾祺也曾写过栀子花的,别的不太记得,就记得其中一句是这么写的:“栀子花说,我他妈就要这么香,你们管得着吗?”我当时看了笑,现在想起来又笑了。

    


就是上面这么个小短篇,练笔,写的好玩儿。好比小孩儿,看到齐白石画的小鸡,哎呀,我也会画!他拣个黑炭棍儿在地上照葫芦画瓢,画出来的也有点像。大人见了笑,说谁家孩子怪可爱的。小孩儿只顾自得其乐,也不管别人怎么说。

 

汪曾祺的书适合一个人看。哎,也没有什么书适合几个人一起看哪!最好是坐在小窗前,泡壶清茶,一个人慢慢儿地喝,闲闲儿地翻书。看一会儿,抬头看看窗外,正好一片黄黄的树叶儿飘下。或者点上小蜡烛,温壶老米酒,最好再配一碟子油炸花生米,眯一小口,嚼两颗花生。

 

虽然一个人,但一点不寂寞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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